蔡康永写给小小S的宝宝日记,有一天啊

2019-10-20 18:46 来源:未知

蔡康永写给小小S的宝宝日记,有一天啊。蔡康永写给小小S的宝宝日记,有一天啊。蔡康永写给小小S的宝宝日记,有一天啊。阴沉的小孩11月17日江畔的饭店亲爱的宝宝:我现在要引用一段有趣的问答,但内容可能会冒犯到你,你别介意。(当然也很可能你一点都不在意,毕竟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宝宝啊,哈哈。)有人问作家王尔德:“你最喜欢什么样的小孩?”王尔德回答:“煮熟的。”哈哈哈,我知道对小朋友来讲,这段机智问答的口味也太重了。但是多么典型的王尔德啊。我那天也被问起,如果要养小孩,我想养个什么样的小孩。我想了一下,说“阴沉一点的吧。”我其实也没有真的想过这件事,随口就说出来了。阴沉的小孩会不太好对付吧?但我只是觉得,小孩子不应该一律被期待“活泼可爱”。大人有各种各样的大人,可能散发各种各样的味道,那实在就没有道理顽固地希望小孩都活泼可爱。我自己阴沉吗?嗯,有时候。我又不是草莓蛋糕,不可能整天都红红白白的。那我觉得自己阴沉的时候,人怎么样?嗯,还可以,还可以。待客之道11月20日家中一角亲爱的宝宝:我小时候,被爸爸带去过两个报纸老板家里做客,他们两家各有一道待客的菜,令我印象深刻。一位老板家住城的这一头,那一餐是把菜一盆一盆摆开,好让几桌打麻将的客人,各自依照打完一圈的时间,再下桌吃饭。我到他家时,菜刚摆出来,我看到有一盆大小大概像个提篮,里面堆满了一块一块大概杯盖大小的、圆圆的、深茶色,像豆腐干的东西。我随后拿叉子叉了一块起来啃,觉得比豆腐干有弹性一点,吃起来还算有趣。这时爸爸那桌休兵吃饭了,爸爸走过来看我,我就问他我吃的这东西是什么,他告诉我:“这叫鲍鱼”另外一次,被叫到另外一位报纸老板家去吃晚饭。这位老板住在城的另一头。这位老板向来不喜欢把菜摆开来让客人取,一方面怕菜的温度不对,一方面不愿意劳驾客人自己走动去拿吃的。所以他家打牌吃饭,就宁愿让各桌互相等一等,等到一齐告一段落了才开饭。所以他家备了不同尺寸的圆桌面,吃饭的客人越多,就架上越大的圆桌面,总是可以让大家一起围桌共餐。从小孩子眼中看起来,当然就觉得圆桌很辽阔,每缸菜都巨大又冒烟。其中有一缸端上桌时,只见淡茶色秀明刺须从缸口满出来,颤巍巍朝四方乱七八糟的,呈喷射状散开。女主人热情地招呼,拿勺一大碗一大碗分盛给客人。我吃了觉得脆脆的很好吃,拿眼睛看我爸,我爸说:“这叫鱼翅。”我当然还在不同主人的家里,吃过其他好吃的东西,但我每次遇到有的主人请客时,对端上桌来的那份鲍鱼或鱼翅,或随便叫什么其他东西很郑重地介绍,而偏偏那份鲍鱼或鱼翅,又被隆重地打扮得像要供百姓瞻仰的贵族遗体那样装在盘中时,我脑中就会不由自主的浮现我小时候遇见这两道菜的画面。我一直都不喜欢参加装模作样的宴会,我甚至觉得一群人相聚时,不聊些有意思的事情,反而郑重其事地讨论着,此刻开的是哪一年份的酒,或哪位身上穿的是哪家牌子的衣服,都已经是接近土气的事情。主人请客人吃什么,那是主人的情意。客人为主人穿上什么,那是客人的情意。如果事事都要明白说破,那还有什么情意?不如直接把价钱标在上面算了。我越来越常被问到老派有钱人和新富的人有什么不同。一样是钱,给人的感受不同。奇特与主流11月21日电视台一角亲爱的宝宝:到底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,能让你比较特别?还是每个人都不会做到的事情,能让你比较特别?逻辑上来看,当然是别人不会做的事情,才能令你特别。如果你会飞,你绝对特别;如果你会飞还会生蛋,那你特别死了。但奇怪的是,在我工作范围里,最红的最名利双收的人,做到的通常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:唱歌、跳舞、说话。即使拍电影或电视剧的人,也有同样的情形:最卖座的戏,拍的都是最普通的故事,辛苦的恋爱、失散的亲子重逢、正义对抗邪恶,这些老掉牙的主题。难道历来成千上万的奇人们所擅长的异事还不够特别吗?吞剑的、吐火的、被卡车压过毫发无伤的、用鼻子吹奏长笛的,不够特别吗?或者,拍戏的人三不五时造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,像是:有人死了却不知道自己是鬼、车祸造成两人的灵魂对调,不都是很特别的故事吗?为什么这些奇特的故事只能偶尔出头,却永远不会变成主流?永远不能取代陈腔滥调的爱情与战斗。奇特的事永远成不了主流11月22日电视台一角亲爱的宝宝:上次我问你,为什么奇特的事永远成不了主流,这似乎说明了一些人的基本需求:人要感觉到娱乐,安慰或放松,并没有要追求离奇的、超越一般经验太多的东西。很少人会想要天天看火山爆发或海豹猎食企鹅奇观,但很多人可以天天看一家老小每日发生的生活琐事编成的连续剧。史上红极一时的歌手或主持人成千上万,但红极一时的魔术师,用一只手就可以数完。难道变魔术比唱歌、说话要普通吗?当然不是。变魔术很难、既难熟练、又难创新,但观众很少为魔术师疯狂,也许会赞赏,但实在很少会像见到偶像那样声嘶力竭地尖叫到落泪或昏倒。唱歌、跳舞、说话、讲故事,都是很原始的技能,实在很难想像,场景从洞穴转为舞台、再转为电视、再转为网络,而最打动人心的,依然是这几件事情。我常常被问到什么样的人会红?什么样的故事会卖钱?很遗憾的,答案很老套。人类恐怕没有自己所想像的那么喜欢新鲜事。

我们这一代在电视前面长大的人,当我们下葬的时候,应该把掌握太多秘密的遥控器,当陪葬品放进去。 裸露〈书架前〉 亲爱的宝宝: 在我工作的范围里,有很多明星拥有美好的身体,但是裸露,仍然常常是话题。哪个明星在哪个戏里裸露了哪个地方,哪个明星在哪个典礼比另一个明星露得更多,哪个明星在哪个海滩被偷排到露出了哪个部分,几十年来都不烦地讲这件事。 "怎么这么幼稚啊?"在里面整天裸露着不穿衣服的你,大概会这样想吧。 交换〈电视机角落〉 亲爱的宝宝: 交换。 陌生人和陌生人之间,最常产生关系的方法。 你帮我剪十次头发,可以换到一辆脚踏车。我帮你除去花园的害虫,可以换到去街角餐厅吃一星期的饭。 但是宝宝,交换很难是一直这么心平气和的。因为你能提供的东西,别人不一定缺,而你想交换的那人,他想交换的对象可能不是你而是别人。 我们不能太高估我们见头发或除害虫的能力,在不需要的人眼中,只是多余的东西而已。 所以,我们也不能太高估,我们的爱。 虽然我们常常觉得,那是我们仅有的了…… 谁理你啊〈家里〉 亲爱的宝宝: 时至今日,连电器也妄想跟我们"沟通"呢!真是见鬼了。 我的冰箱门上有个小显示屏,告诉我它的体温,目前状态,如果我愿意,它还打算告诉我该买牛奶了、该买冰淇淋了这些消息。再过一阵子,它连哪家超级市场在打折,都要欢欣鼓舞地通知我了。 汽车也变得爱讲话了。电子宠物鸡宠物狗的还逼着你喂它,不喂它,它还死给你看呢! 什么东西呀,你们又不是活的,谁有时间理你们啊! 神仙〈夜间花园〉 亲爱的宝宝: 神话里的神仙,最感动我们的,都是因为他们像人。至于他们像神仙的那部分,我们弄不懂,很难有感觉。 情况大概有点像蚂蚁偶尔听到我们在烦恼物理考试的考题、或者股票赌钱的事。听不懂,没感觉。 我念书时,有一门课要读《圣经》的《旧约》和《新约》,我读到《旧约》里的耶和华做的事,觉得他的心情总是很不好,对人类生气时,气到用长痔疮来处罚人。跟人说话时,必须把一整棵树烧起来,话还是说不太清楚。 我只能卑微地猜想,他不是很喜欢他做出来的世界。他肯定有烦恼,但他已经是至高的存在了,他有烦恼,要向谁说? 中国道教的神,跟中国人一样,喜欢讲人情世故,王母生日的时候,请大家喝酒吃桃子。玉帝贬下凡间的罪犯,观音会偷偷去接济一下。中国人又喜欢拉关系,事情闹太大的时候,忍不住把佛教的佛也请进来,佛被扯到越来越随和,最后落得如来佛要让孙悟空在手掌心撒尿,尿完了还要大笑三声把手掌伸出来大声说,你们大家看还是我如来佛最厉害。 希腊的神又火爆些,话一说僵了,就卷起袖子开打。大天神宙斯又喜欢拈花惹草、天后希拉又喜欢吃醋抓奸,这个为爱变野猪、那个为爱变植物,忙到一个不行,但总归是有来有往,有商有量,很热闹。 耶和华那边气氛森严多了,他要跟谁来往呢?有事跟谁商量呢?唯一的儿子又被送到人间去,从基层做起,吃尽苦头。比较不寂寞的是总算大诗人米尔顿安排了大天使背叛他,于是两边有仗可以打,不然,他的生命,要依据什么来测量? 信仰神的人,不管信仰的是哪个神,总不免偶尔探问一下,我们此生到底有什么意义? 如果被问烦了的他,把双手一摊,说:"那你倒是看看,我这边又有什么乐子了呢?"我们应该就会心甘情愿地噤声了吧。 亲爱的宝宝啊,我的人生很短,见识很有限,我努力读过的一些严肃的书,看过的严肃的电影,都有人用过很大的力气,和他们信仰的神,追究这些事情的答案。 我真的越来越常偷偷想着:"如果跳过这些呢?如果像穴居人一样,不能依赖他、或她、或它呢?如果不花这么多力气,追他们要答案呢?会不会比较简单明了啊?" 有了这么多的神可以选,结果,我们变得比较明白了吗?比较善良了吗? 何苦啊〈后台〉 亲爱的宝宝: 两个绝顶有智慧的人,一个自己整自己,另一个被整。 自己整自己的那个,叫苏格拉底。 苏格拉底娶了据说当时最凶悍最难缠的女人。苏格拉底的学生在宴席上忍不住问他:"你不是主张女人和男人一样,可以被教育的吗?那您为什么不能把师母变成一位有教养的女人呢?" "正如同驯马的人,不可能靠着驯服一匹本来就很乖的马,来显露本事。"苏格拉底回答:"我娶这个太太,正是要测试我教化别人的能力啊。" 唉,这是何苦啊。 至于被整的那位,名叫笛卡尔,说出"我思故我在"的笛卡尔。 笛卡尔隐居在荷兰乡下,可是盛名远播,二十三岁的瑞典皇后非常仰慕他,一定要当他的学生,三催四请都请不动,最后派了一艘军舰去,才把笛卡尔接到了斯德哥尔摩。 奇特的是,年轻的皇后把上课时间定在冷得要命的清晨五点,结果笛卡尔挨不住冻,受了风寒,引发肺炎,病死了。 从"他思故他在",到"他思,故他不在"了。 唉,这又是何苦啊! 逗哭了〈摄影棚内〉 亲爱的宝宝: 那天我们在节目里又随口胡闹,乱七八糟地假装我们埋伏了一个神秘嘉宾在现场,本来以为绝不会有人上当,结果,把来上节目的那位刚失恋的女明星弄哭了。 我们那天没有太大的罪恶感,主要是因为:我们失恋时全都是这个德性,我们失恋,都会变得这么茫然、好骗、依赖人、爱哭。那位女明星只是刚好在失恋时来上节目,就像感冒的明星来上节目,结果打喷嚏那样。我当然有问她,把她逗哭的那段要不要剪掉,别给观众看到,她很大方,说没关系。 我有时候喜欢我们的节目,就是因为它记录了某些人生命的某个时刻。那些人下了节目,就继续往他们的人生走下去。 而我们,和我们的观众,也就表现得好像我们也有点更懂人生了的样子。 亲爱的宝宝∶ 我小时候,被爸爸带去过两个报纸老板家里做客。他们两家各有一道待客的菜,令我印象深刻。 一位老板家住城的这一头,那一餐是把菜一盆一盆摆开,好让几桌打麻将的客人,各自依照打完一圈的时间,再下桌吃饭。 我到他家时,菜刚摆出来,我看到有一盆大小大概像个提篮,里面堆满了一块一块杯盖大小的、圆圆的、深茶色、像豆腐干的东西。 我随后拿叉子叉了一块起来啃,觉得比豆腐干有弹性一点,吃起来还算有趣,看看满盆子都是,就又多叉了几个吃着玩。这时爸爸那桌离桌来吃饭了,爸爸走过来看我,我就问他我吃的这东西是什么,他告诉我:"这叫鲍鱼。" 另外一次,被叫到另外一位报纸老板家去吃晚饭。这位老板住在城的另一头。这位老板向来不喜欢把菜摆开来让客人取,一方面怕菜的温度不对,一方面不愿意劳驾客人自己走动去拿吃的。所以他家打牌吃饭,就宁愿让各桌互相等一等,等到一齐告一段落了才开饭。所以他家备了不同尺寸的圆桌面,吃饭的客人越多,就架上越大的圆桌面,总是可以让大家一起围桌共餐。 从小孩子眼中看起来,当然就觉得圆桌很辽阔,每缸菜都巨大又冒烟。其中有一缸端上桌时,只见淡茶色透明刺须从缸口满出来,颤巍巍朝四方乱七八糟的、呈喷射状散开。女主人热情地招呼,拿勺一大碗一大碗分盛给客人。我吃了觉得脆脆的很好吃,拿眼睛看我爸,我爸说:"这叫鱼翅。" 我后来当然还在不同主人的家里,吃过其他好吃的东西,有的主人请客时,对端上桌来的那份鲍鱼或鱼翅,或随便什么其他美食会很郑重地介绍,如果那份鲍鱼或鱼翅,又被郑重地打扮得像要供百姓瞻仰的贵族遗体的话,这时我脑中就会自然而然地浮现我小时候遇见这两道菜的画面。 我一直都不喜欢参加装模作样的宴会,我甚至觉得一群人相聚时,不聊些有意思的事情,反而郑重其事地讨论着,此刻开的是哪一年份的酒,或哪位身上穿的是哪家牌子的衣服,都会让我有点疲倦。 主人请客人吃什么,那是主人的情意。客人为主人穿上什么,那是客人的情意。如果事事都要明白说破,那还有什么情意?不如直接把价钱标在上面算了。 我常常被问到老派有钱人和新富的人有什么不同。 一样是钱,给人的感受不同。 有钱爸爸〈路边喝咖啡〉 亲爱的宝宝: 好多人都想要有个有钱的爸爸,觉得这样人生会很轻松。 我想了一下我认识的人里面,哪些人的爸爸是很有钱的,他们的人生轻松吗? 嗯,很可惜的,情况和传闻的不太一样。 首先,要看这个有钱爸爸,对他的小孩是抱着什么样的期望。这个通常决定于这个爸爸有多有钱,以及,是哪一种有钱。 普通有钱的,大概期望也就普通些,小孩的日子也就好过一点。比方说,医生、律师、明星,这一类靠着自己的"手工"赚到些钱的,他们大致上始终维持着一个"个人"的存在状态, 也就是说,他们并没有把自己当成"帝王",没有认为"只要眼睛看得到的地方,都是必须征服占领的地方。" 这种爸爸,有钱的程度有限,征讨天下的野心有限,而且,他们赚钱的方法,必须不断跟活生生的人接触,他们因此得以常常维持在人的状态,也比较难把其他人的脸都抹去,抹成一张张钞票,或是经营报告上的一个一个数字。

跟这些家伙在人间擦肩而过的,通常被他们负债,负得满身伤痕、一块钱不剩的,也都不算稀奇。最有钱的,或者最有光芒的,最有才华的,最有姿色的,这一整批一整批的欠债大王,他们跟这个世界的关系,从来就不是欠多少,然后还多少的逻辑。他们就是一直欠,一直欠这个世界。然而奇怪的是,最后这个世界总能够从他们身上得到点什么,是弥足珍贵的。 还债〈客厅角落〉 亲爱的宝宝: 不要把活着的时候,都拿来还债。 也不要等着别人来还债。 所谓的"付出",常常只是我们实现自己梦想的方式。也许在实现的过程中,别人因此而受益,但这不表示别人就欠了我们的。 同样的,我们如果受了益,也不表示我们就欠了别人的。 好好养育小孩,或者好好教学生,也都是人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人生,所做的选择。 既然不能被说成是投资,也就不必有等着回收的心情。 凡是怀着"我在付出"的心情,或者怀着"我在还债"的心情,在这世界上生活下去的人,无疑都会不时兴起莫名其妙的感叹:"到底乐趣在哪里?" 没有活着的乐趣。 因为"欠债、还债"的关系,本来就是最乏味的关系,不是在两个箭头的这一边,就是在另一边,不然就是在中间,确实是一个很无聊的封闭路线,即使是从食道到直肠的路线,比起来也曲折有趣得多了。 只有活着但不知要干什么好的人,才会仿佛不会游泳的人抓住救生圈那样,把"我欠谁,谁欠我"当做是人生的理由吧。 你将来如果碰到那些常常困惑又生气的,就是这批"人生的记账员"了,他们当然会困惑会生气的,因为,人生的账,是没办法记的。 人生,是没有账本的。 丢书〈书架前的凳子上〉 亲爱的宝宝: 我又在丢书了。 不是几本几本地丢,而是几千本地丢。 捐掉、分送、弃之不顾,都只是手段的不同,感觉是一样的,就是丢书。放它们去别的地方。 以前不舍得的,这几年都舍得了,因为知道这辈子剩下的时间,看不了这些书,或者,不会想看这些书了。 "得到的时候,好珍惜喔……"翻着某些书,心里还是忍不住会这样想,然后,默默地把它放到标示着"不要"的箱子里。 和宝宝你最亲密的那个女生,习惯把我分到"读书人"的类别。 虽然有被简化的感觉,但她也没说错,我是很依赖书的人种。相对的,我则常常把她归类为"妖女"。这是我的赞美。整本《西游记》里,大家最愉快的,难道不是跟蜘蛛精共度的那段时光吗? 我很少拿书给她看。我觉得生活中向人推荐书,太干扰别人了。何况书和阅读者的关系很私人,旁人代劳,不太对得准。 更何况,我连自己和自己的书,都常常对不准啊。我看着一箱一箱本来一心以为这辈子会读的书,只被翻了几页,就又被我自己送走,送到下一个怀抱希望的人手上去,我虽然嘴上没有叹气,心里却感到生命的叶子,一片接一片地落下。 亲爱的宝宝,我们人哪,从出生以后,就不断被塞了满手的希望。机警的,会一路把别人硬塞给我们的希望随手丢掉,把手空出来抱自己的希望。不机警的,就这么抱着别人硬塞给我们的、乖乖活下去,也没有不可以,甚至也不见得比较不幸。但是书啊,是我们塞给我们自己的希望,就算只是些妄想,割舍之时也不免挣扎。这,在还没出生的你看起来,挺傻气吧。 亲爱的宝宝: 我经常遇到模特儿。非常高的模特儿。 她们常常被化上很美丽的妆,被穿上了炫目的衣服,然后一整排地排列在后台,面无表情地等待出场。 我在后台,从她们身边找缝隙穿过,好像闯进了巨人专门放洋娃娃的房间。大量的纱、蕾丝、花朵、颜色。拂过我的耳边,窸窸窣窣,好像洋娃娃在耳语,但其实她们并没有人讲话。 这时候,如果突然听见一声"我常常看你的节目哦",真会小小愣住,好像冷不防被人从云端叫住一样。 实在很难记得模特儿也就是一群十七、十八岁的少女,我朋友说,太高的人,会给我们这些一般人"奇观"的感觉。我们会赞叹、会慑服、事后也会想念,但我们不太会觉得,我们也可以跟"奇观"聊天。就好像我们不会想到可以跟大峡谷、或者跟天上放的烟火聊天一样。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,我的第一个节目就遇到一群模特儿,她们就在美丽又冷漠地经过我旁边时,忽然回过头来说了一句"有看你的节目哦"。 那是奇妙的感觉,但我也一下就忘记了,直到下一次遇到模特儿,再听到同样的话,又会惊讶一次,再听到一次,又惊讶一次。 我就是没办法把她们常成和我一样的人类,我知道这很顽固,也很不专业,但那又怎样呢?这种自得其乐的偏见,可以带来额外的快乐,因为感受到"物种之间交流的和平"。 童话〈主持人休息室〉 亲爱的宝宝: 童话。 据说是为了儿童而写的故事,但常常残酷到像我这样的大人吓一跳的地步。 我连三只小猪盖房子抵挡肺活量很大的大野狼这个童话,都忍不住觉得三只小猪活得真辛苦,也不喜欢野狼欺负盖不起坚固房屋的小猪。 "根本就是穷小猪的一场恶梦嘛!"我实在不觉得讲这个故事给小孩听,而且绘声绘影到小孩子听得呵呵笑,是多让人舒服的事。 以上,宝宝,是我想太多了。 将来你身边的大人,会讲一堆像这样没心肝的童话来帮衬你长大,你听的时候不会想这么多,你会像食量很大的小猫头鹰那样,来者不拒地吞下一个又一个沾带着人生血腥气味的故事,笑嘻嘻地听,笑嘻嘻地变成大人。然后,偶尔体会到:写这些故事的人,恐怕有被人生折磨到。 我最喜欢的一个童话:错,不是安徒生的《人鱼公主》;错,不是王尔德的《快乐王子》。 我始终最喜欢的一个童话,是《斑衣吹笛人》。 八百年前的德国小城,出现鼠患,全城束手无策,只好打算弃城逃走。这时,出现了斑衣吹笛人。 他服装的花色古怪、腰上插着笛子,他说他能清除老鼠,但要收一笔酬劳。小城的居民说,只要能赶走老鼠,付他五十倍的酬劳都行。 斑衣吹笛人拿出笛子,吹起轻柔曲调,所有老鼠纷纷从沟里房里柜下床底跑出来,跟在吹笛人的后面。 吹笛人走到河边,继续吹着笛子,老鼠如痴如醉一批接着一批跳进河里,全部被河水冲走了。 居民高兴得要命,但吹笛人索取酬劳的时候,居民却说没钱可付。 吹笛人默默离开小城。当天晚上,月亮高挂天空,家家安睡,到了半夜,小城的空中忽然响起了清澈的笛声。笛声飘动着,每一家的小孩都从家里跑到路上,跟在斑衣吹笛人的身后。 他一边吹着笛,一边往山上走去,所有小孩跟在他身后,走着走着,月光渐渐被云挡住,吹笛人和小孩越走越远,最后全部消失在山里面。 全城,只有一个柱拐扙的小孩,因为走路速度追不上队伍,最后一个人哭着回到城里,哭着跟所有大人说,他追不上其他的小朋友,大家都走了,把他一个人抛下。 亲爱的宝宝,那些小孩去哪里了? 亲爱的宝宝,我为什么有时会隐约地觉得,那些被笛声带走的小孩,才是幸福的? 反正就这样〈电视台一角〉 亲爱的宝宝∶ 到底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,能让你比较特别,还是每个人都不会做到的事情,能让你比较特别? 逻辑上来看,当然是别人不会做的事情,才能令你特别。如果你会飞,你绝对特别;如果你会飞还会生蛋,那你特别死了。 但奇怪的是,在我工作范围里,最红的、最名利双收的人,做的通常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∶唱歌、跳舞、说话。 即使拍电影或电视剧的人,也有同样的情形:最卖座的戏,拍的都是最普通的故事,辛苦的恋爱、失散的亲子重逢、正义对抗邪恶,这些老掉牙的主题。 难道历来成千上万的奇人们所表演的异事还不够特别吗?吞剑的、吐火的、被卡车压过毫发无伤的、用鼻子吹奏长笛的,不够特别吗? 或者,拍戏的人三不五时造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,像是:有人死了却不知道自己是鬼、车祸造成两人的灵魂对调,不都是很特别的故事吗?为什么这些奇特的故事只能偶尔出头,却永远不会变成主流,永远不能取代陈腔滥调的爱情与战斗? 这似乎说明了大多数人的基本要求:人要感觉到娱乐、安慰或放松时,并没有要追求离奇的、超越一般经验的太多的东西。 很少人会想要天天看火山爆发或海豹猎食企鹅的奇观,但很多人可以天天看一家老小每日发生的生活琐事编成的连续剧。 史上红极一时的歌手或主持人成千上万,但红极一时的魔术师,用一只手就可以数完。难道变魔术比唱歌、说话要普通吗? 当然不是。变魔术很难,既难熟练、有难创新,但观众很少为魔术师疯狂;也许会赞赏,但实在很少会像见到偶像那样声嘶力竭地尖叫到落泪或昏倒。 唱歌、跳舞、说话、讲故事,都是很原始的技能,实在很难想象,场景从洞穴里、火堆旁转为剧院舞台、再转为电视、再转为网络,而最打动人心的,依然是这几件事情。 我常常被问到什么样的人会红?什么样的故事会卖钱? 很遗憾的,答案很老套。 人类恐怕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喜欢新鲜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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